今天的會議室，和往常有些許不同。

桌面被早餐佔據得滿滿當當，紙袋層層疊疊，邊角已經滲出油痕。

其中薯餅，尤其多。

美術伸手拎起一袋薯餅，晃了晃，袋口發出細碎的酥聲，又慢慢放回桌上。

「用這個……真的可以哄好嗎？」

編劇坐在一旁，已經拆開蛋餅，咬了一口才抬頭。

「應該吧……導演說這家是老闆的最愛。」

美術低頭看了看桌面那一片金黃。

「他的愛不是很多嗎……」

經紀人壓低聲音補充：「我剛經過老闆辦公室……哭聲還沒停。」

空氣微微一頓。

就在這時，門被猛地推開，導演衝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衝到桌前，手一伸——

從薯餅堆裡精準抽出一塊，轉身又衝回門口。

「看這是什麼！來，趁熱吃一口！」

那塊還燙著的薯餅，直接塞進老闆嘴裡。

「嗚——……好好吃……」聲音從嘴裡擠出來，還帶著一點哽咽的尾音。

導演沒有給他任何醞釀的空間，半推半拉地把人按進椅子。

「好吃就多吃一點，還有很多。」

語氣乾脆，像是在執行一個早就預演過的流程。

老闆被按坐下來，眼淚還掛著，卻已經低頭看向桌面上的早餐。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顫。

「嗚嗚……鍋燒意麵也可以吃嗎？」

導演幾乎是秒回，沒有猶豫。

「可以可以，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於是眾人眼睜睜看著，他收起淚光，開始一場安靜，卻逐漸失控的進食。

當塑膠袋的摩擦聲消失，湯匙碰碗的聲音也跟著落下來。

導演才微微往前傾身，語氣放得很輕。

「……要不要先去洗洗臉？」

頓了一下，視線落在老闆還泛紅的眼眶上。

「你不是……有事情要說嗎？」

老闆的手還握著筷子，停在碗邊。

他愣了幾秒，才眨了下眼。

「……對。」

「對！我原本是要跟你們討論接下來的規劃的！」

語氣一抬，情緒瞬間回流。

「都是你們……嗚……」

幾乎是反射動作，導演伸手往前一擋，語速飛快。

「好好好，是我們是我們。」

點頭點得比誰都誠懇，另一隻手已經把門拉開了一半。

「你先去洗一下臉，等一下回來我們慢慢說。」

老闆被半推半哄地往外帶，還想回頭說什麼，最後只是吸了吸鼻子。

門關上。

美術終於忍不住開口，「……竟然真的有用？」

「當然。」導演笑了一下。

「那是我們學生時期就在吃的早餐。」

一邊說，一邊順手把桌上的紙袋丟進垃圾袋。

「他有一次半夜突然打給我，第一句就說——」

「你知道綠竹園竟然還開著嗎！」

經紀人忍不住笑出聲，肩膀輕輕晃了一下，又抬手摀了下嘴。

「我搞了半天才知道他在講什麼。」

「人家明明叫綠竹亭！他從來沒一次叫對過。」

美術也笑了，手指撥了撥桌上的紙袋。

「唉……可惜他最愛的薯球沒賣了。」

「難怪。」編劇靠在椅背上，笑得有點沒形象，「他八成感動死，才會一邊哭一邊吃。」

導演忽然像想起什麼，往桌上看了一圈。

「欸，你們剛剛有人吃蛋餅嗎？」

「她家起司會拉絲喔！」

「編劇有吃。」美術說著，腳尖輕輕踢了踢桌邊的垃圾袋。

袋口微微敞開，裡面露出幾個蛤蜊殼。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挑。

「這蛤蜊給得很多欸。」

「對啊。」導演點頭，「我們以前吃也是這麼多。」

話題在食物之間流動了一圈，直到編劇不經意地提問。

「嗯……我們偷拍《情不移》的事……應該算翻篇了吧？」

一瞬間，氣氛變得有點奇妙。

經紀人下意識地看向導演。

「……算吧？畢竟吃人嘴軟。」

導演迎著幾個人的視線，居然難得沒有躲。

「我們現在要擔心的，是他剛剛說的規劃。」

「……也是。」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沒人再提剛剛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