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的工作結束後，劇組一行人回到辦公室，陸續收拾東西。

編劇站在茶水間倒水時，轉頭問導演：

「十六集的發行版今天要上了，這段時間怎麼都沒看到老闆？」

這話一出，美術也從電腦前抬頭，挑眉附和。

「對啊，太不正常了。」

導演整理著桌面，淡淡地回答：

「因為他去處理邊角娛樂的事了，聽說他們想要採訪《孽》。」

「邊角娛樂？」

美術有些錯愕，語氣裡帶點受寵若驚。

「我們已經是有人想採訪的劇組了嗎⋯⋯怎麼莫名有點感動？」

編劇撐著桌沿坐下，倒是冷靜得多。

「雖然這是好事，可是你不覺得老闆不出現反而有點恐怖嗎⋯⋯」

「⋯⋯我似乎明白你的感覺⋯⋯」

辦公室裡一時間陷入沈默。

經紀人抱著文件走進來，將一疊通知放上桌面，輕聲開口：

「ＣＰ的部分我有定期回報給他，應該是不用擔心。」

「只是第十六集發佈後，我不確定他看見會是什麼反應。」

聽到這句話，美術和編劇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導演。

導演沒說話，只是一直揉著眉心，像是說服自己，也像是在等命運饒他一次。

「沒事的，也許他今天不會看⋯⋯」

美術毫不留情地拆穿。

「他每次拍攝都一定會躲在角落，這次因為工作耽誤應該早在暴走邊緣，怎麼可能錯過首播？」

「尤其他這次⋯⋯還投票了。」

編劇默默拍了拍導演的肩膀，經紀人則投以同情的眼神，為他即將面對的命運默哀。

晚些時候，導演洗完澡，擦乾頭髮後將手機放在書桌上，轉頭看著電視螢幕。

畫面裡，《隱月曦海》第十六集正進入片尾曲。

他盯著電視上的最後一幀燈火，緩緩收回視線，望向手機螢幕，在心中倒數。

「3、2、1——」

『嘟——』

一聲嘆息剛落，電話一接通，對面便爆出淒厲哀號。

「為什麼——」

「嗚嗚嗚⋯⋯」

「曦羽怎麼會受傷！阿玥不是已經努力撲過去了嗎！」

導演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語氣平穩又帶著引導。

「你還記得你投的選項Ｂ是這樣的嗎——」

「『爪子……真的快沒力了……但不試的話……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稍稍停頓，語速放慢。

「阿玥是不是因為受傷所以爪子沒力，但她還是拼盡全力？」

「對！」

老闆哽咽應聲。

「既然她沒力卻又努力，所以是成功讓箭擦過肩膀，而不是射入身體造成更嚴重的傷。」

對方突然沈默，像是正在腦中拼湊剛剛的畫面，似乎是明白什麼。

「所以如果今天選的是Ａ⋯⋯曦羽就不會受傷了？」

聲音有點顫抖。

「對啊。Ａ的選項是『我可以的……一定撲得過去……一定能……』」

「這是完全沒有對傷勢的顧慮，全身心地投入，所以完美讓箭從虛空飛過。」

老闆聽完，試圖反駁。

「可是⋯⋯」

卻找不到任何有利的說法。

導演趁勝追擊。

「雖然她受傷了，但阿玥還是有救到人，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這不是還有下一集嗎。」

「對⋯⋯可是⋯⋯」

「如果沒事我先去忙了，後續拍攝還沒收尾。」

「好⋯⋯好吧⋯⋯」

「那先這樣了。」

不等對方再說什麼，導演毫不猶豫地掛掉電話。

接著，長嘆一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在心中無聲祈禱——

求求觀眾投票吧，只有一位也好。

不然自己實在撐不住老闆每次的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