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燈光潔白刺眼，天花板反射著冷調光芒，卻照不進在座眾人的心底。

導演坐在長桌前，捏著剛印出的報表，沉默翻閱了片刻，才緩緩抬眼。

「今天已經是互動模式上線的隔日了。」

「近一天半的時間……但——」

「我們還沒收到任何觀眾投票。」

空氣凝滯片刻。

「雖然一開始就預期互動是為了增加沈浸體驗，不強制投票，可是——」

「既然是為了讓觀眾能以低門檻方式參與創作，那我們還是有必要討論一下這個現象。」

話音一落，經紀人翻開筆電，平穩地補充。

「針對操作流程，我已經重新和技術部確認過。」

「我們開放的平台裡，Penana 和方格子的表單入口都設成藍字，符合大眾對超連結的既定印象。」

然後點開畫面展示給大家看。

「但 CxC 顯示的字是灰色，系統不支援改色。

「我們目前只能加粗強調，這點真的有可能讓部分觀眾沒發現。」

美術抱臂歪頭。

「那技術面就沒得動了？」

「目前看起來，確實如此。」

導演把視線從投影收回桌面，眉頭微皺。

「那回到內容本身，我們安排投票的時機，是不是太難讓人進入狀況？」

編劇聞言扶了下眼鏡，翻出劇本草稿。

「《隱月曦海》第十五集的劇情是柳父帶隊去救人，兔子重傷卻堅持要跟。」

「畫面推進到最後，敵方魚死網破，在拯救成功的前一刻暗算柳曦羽。」

「在兔子發現異狀的那刻，劇情中出現——『心跳猛然一頓』。」

「那就是我們設計的互動選項觸發點。」

接著換了語調，低聲念出台詞段落：

     曦羽！不要！
     「嗚⋯⋯」
     風聲像刀，爪尖已經撐不穩，但她還盯著那抬起的袖口——

     選項Ａ：不能讓她受傷……我可以的……一定撲得過去……一定能……！
     選項Ｂ：爪子……真的快沒力了……但不試的話……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聽完這段，美術微微點頭。

「在情緒張力最高點切入角色視角，用選項推進命運岔路……」

「劇情本身沒什麼問題。」

導演掃視一圈，語氣放輕：

「看來劇本、平台、時間點我們都提前安排好了，觀眾可能只是還不習慣這種模式。」

「不過我們當初沒討論過，如果真的沒人投票，要怎麼處理。」

話音剛落，全程縮在角落、原本低氣壓外加沒存在感的老闆，突然抬頭，像是被某個關鍵詞喚醒，猛地站了起來。

「等等！」

搶過眾人注意，表情異常認真。

「大家聽我說！」

先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謹慎斟酌措辭，才小心開口：

「我是說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

「如果沒有觀眾投票，我是不是就可以……恢復投票資格？」

話愈說愈快，情緒也隨之高漲。

「之前不讓我投，是為了票數公正性嘛，可是——」

「沒有人投，那還有什麼好公不公正的！」

拍著胸脯，像找回了人生意義。

「而且我為了不被暴雷，根本沒參與劇情設計，也不知道選什麼會發生什麼事！」

「我本來就是觀眾！你們不能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我！」

說到這裡，已經有點哽咽，眼角泛著明顯的水光。

整間會議室陷入沉默。

編劇最先認同。

「其實……滿有道理的。」

美術咬著筆桿低聲嘟囔：

「的確，現在整個劇組裡唯一不知道後續劇情的人，就只有老闆了。」

導演一手撐著下巴，看向經紀人：

「這個要跟市場部確認一下可行性。」

「我馬上聯繫。」

經紀人低頭發出訊息。

老闆如坐針氈，雙手交握貼緊額頭，彷彿在等待判決書宣讀。

過了十分鐘，經紀人抬起頭：

「市場部說可以，但條件是——真的沒有觀眾投票的情況下，老闆才可以補票。」

聽到這句，老闆當場像中了樂透，一個箭步衝向會議桌，繞著桌子連跑三圈。

「我！可！以！投！票！了！」

導演看著他的背影，語帶笑意。

「那你先跟我說你想投哪一個。」

「如果投票截止還是沒觀眾，那結果就照你的選項走。」

老闆毫不猶豫做出選擇。

「Ｂ！我選Ｂ！」

聲音顫抖，語氣激動。

「嗚嗚嗚⋯⋯阿玥都傷成那樣了，怎麼可能不痛……」

情緒高漲，一邊說一邊蹲回角落，滿臉通紅地抱膝，進入自家 CP 的腦補世界，碎念著角色的內心戲。

其他人無視他的暴走模式，各自低頭處理接下來的分工項目，彷彿這段插曲只是日常的一環，因為——

對他們來說，這的確就是日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