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日終於來了。

清晨七點，整個攝影棚一片靜默。

連以往最愛碎念的美術都異常安靜，只是抱著資料夾坐在角落，頭微低，眼神漂浮，像在醞釀什麼可怕的東西。

今天預定拍攝的，是劇本中的第一、第二幕。

雖然劇情分段，但實際上是同一事件延伸的連貫情緒。

導演為了情緒推進完整，決定一次拍完。

這段既有壓抑、誤解、拉扯與情慾碰撞，是整部劇初期的核心之一。

簡單來說——

非常難。

也是導演人生中第一場實拍 H 場。

所有人都感覺到那種隱約的不安與壓力。

除了那兩個演員。

江知霖與沈晏行提早到場，坐在棚角，沒有人打擾他們。

手上各拿著劇本，沒有交流，但彼此的靜默本身就像一種熟稔的默契。

直到開拍時間接近，兩人同時闔上手中紙本。

沈晏行先站起來，抬手，輕輕揉了揉江知霖的後腦。

「別緊張，我相信你。」

江知霖抬眼看他，那眼神是某種早就熟悉的信任。

「我們一次過吧。」

沈晏行點頭。

「嗯。」

他們並肩走向導演。

導演在那一刻甚至忘了自己是來拍戲的。

眼前這兩人走在一起的氣場，就像多年情侶重逢的現場。

而事實是，他們的確認識超過十年。

導演低聲自語。

「……竹馬這種設定我到底為什麼沒寫進去？」

旁邊的美術聽見猛然一抖，差點把手中色卡甩出去。

「寫進去？不行！這樣會劇透我私藏的糖點——」

「你不是負責美術？」

「不，我現在是他們的信徒。」

「蛤？」

「信他們，得永生。」

導演感覺到一絲邪惡的氣息。

拍攝開始。

全場燈光一轉，氣氛似乎跟著變重。

鏡頭對焦，音響收聲。

棚內的空氣開始只剩下衣料摩擦、急促呼吸與極度壓抑的情緒碰撞。

江知霖神情恍惚，身體逐漸崩潰，沈晏行從鏡頭邊緣慢步靠近，那雙眼裡混著不明的玩味與壓制。

情緒推到極限，劇本中所謂「喘息與拉扯」真實發生了。

導演額頭冒汗，鏡頭不敢晃太快。

編劇盯著劇情走位，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完了，劇情寫太狠了。

經紀人冷靜觀察每個細節，順便估算會不會有觀眾要求修剪版本。

而美術——

從一開始雙手交握，到後來緊扣筆記本，再到後來拿出草稿本畫了起來。

畫得飛快，畫得瘋狂，甚至還發出些細微的喘氣聲。

如果仔細看她畫的內容，可以發現那根本不是場景設計，而是人體速寫。

——還帶標註箭頭跟燈位說明。

「卡！」

導演喊停，聲音略帶沙啞。

全場卻還在沉默中，沒人敢立刻放鬆。

幾秒後才有人輕聲呼吸一口，彷彿終於回到現實。

拍攝一次通過。

沒有人講話。

這不是感動，是全員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畫面強度爆擊現場理智」。

導演自我檢討。

「好像燈光還能再柔一點……不然會把畫面拍得太真，觀眾會嚇到吧……」

編劇同步喃喃。

「這是我寫的？我剛剛怎麼不敢看畫面……」

經紀人默默走向演員去做後續溝通。

而美術——

正在畫新頁。

眼睛發亮，臉頰泛紅，筆下是兩人的上半身特寫。

配旁邊的小字：

    這段要剪成導演精選片段……
    如果能放在特典更好.
    請製作人考慮上周邊印刷的可能性

導演瞄了一眼她的頁面，心跳瞬間加速。

「你瘋了嗎——這是我們內部資料欸！」

「我是在幫你賣本欸！這種畫面你只放平台不覺得可惜嗎？」

她轉過頭來，笑得堪比狂熱信徒。

看著眼前跟某人重疊的嘴臉，無力閉上眼。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