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孽》創作篇|火力全開,命快沒了

沒人想活了,只有甲方覺得還能拍完。選角還沒開始,命已交出去。

拖著沈重的步伐踏入會議室時,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而是說不出來。

現在時間:早上五點整。

空氣隨著逐漸增多的人數一點一滴變冷。

不是冷氣開太強,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寒氣,而罪魁禍首——

就是三小時內連寫八千字、睡醒滿腦子是封鏡與車禍、還要再趕一場拍攝準備所帶來的生理性陰影。

編劇率先走進來,臉色比牆灰,眼圈像深井。

「我雖然晚睡,但不表示不用睡⋯⋯」

坐下時發出像是風箱洩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美術,她手裡抱著一個不知從哪撿來的蛋塔盒。

「原來⋯⋯食之無味是真的⋯⋯」

盯著裡面的蛋塔。

「明明加了九層塔⋯⋯」

沒人問為什麼會在蛋塔裡加九層塔。

導演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一個場景:

經紀人坐得筆直,看起來好像還能運轉。

但領帶打歪了快三十度,袖子反捲,身邊擺著三杯咖啡,一張行程表已經被畫成陣法。

環顧下四周,確認大家還有氣才放下手上的筆電。

「我們需要在早上定好主角名字,然後下午完成選角。」

盡可能地用「我很理性但我也很焦慮」的口氣發言。

「呵。」

編劇冷笑一聲。

「然後我們要最後一天拍完快八萬字的劇本?是嗎?」

「還有我⋯⋯」

「要二十四小時內搞定酒吧、倉庫、道具、服裝、血包、可以飛的打火機跟手銬的鑰匙⋯⋯」

美術念得像咒語。

「我甚至已經搞不清楚,那支手銬到底是道具還是老闆的愛用收藏品了⋯⋯」

經紀人沒有參與吐槽,只翻開筆記本。

「今天下午要找兩位願意拍高H的男演員。」

「條件是不能太矜持、不怕見血、能配合極限拍攝時數,還要有默契⋯⋯」

話未完便瞄了眼前方。

「因為導演說沒時間排戲。」

導演抬頭。

「我沒說不排戲!」

「我是說⋯⋯可能只能用眼神帶戲。」

現場短暫安靜了一下。

然後,美術從盒子裡再抽出一塊蛋塔,把九層塔挑出來丟進旁邊的咖啡杯。

「嗯⋯⋯」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大家都知道,只有甲方爸爸不知道。」

「我其實也有點懷疑,我們是不是被針對了。」

「我覺得我們已經超度了自己,結果劇本叫《孽》。」

「那下一部應該叫《渡》。我們要渡自己。」

導演看了一圈桌上的人,每個人眼神都空、咖啡都冷、腦子裡都是不想再醒來的念頭。

「名字呢?」他問。

「主角名字。」

這次三人齊齊沉默。

三秒後,美術咬了一口蛋塔:

「你要不要直接叫他『命苦』,我們就叫這對命苦×更苦。」

經紀人翻了翻資料。

「也可以叫沈⋯⋯什麼沈⋯⋯你知道,沈下去的那個沈。」

導演沒有回答,低頭記下幾個字,想著回頭再調整。

他不想太早打破這微妙的平衡——

當每個人都快爆炸時,有時候,多說一句話就是引爆按鈕。

天色開始亮了,會議室外面有鳥叫聲。

這一天才剛開始,但這群人已經不想再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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