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會議原本應該是平靜的。

導演提前一小時到場，美術帶著兔耳模具進場，編劇精神萎靡地坐在角落吃能量棒。

經紀人已經把候選名單排成四層Excel，並提醒大家。

「這場試鏡重點是角色氣質，不是臉。」

然後門被推開。

老闆走進來，戴著太陽眼鏡、身後還拖著一個不知道是誰幫忙搬進來的嗑CP專用行李箱。

「我來監看，親自！」

語氣像要執行什麼重要軍事任務。

「⋯⋯你確定不是來情緒勒索的嗎？」

導演低聲問。

老闆脫下墨鏡，眼睛泛著光。

「我只是想看到她們重逢的那一瞬間。」

沒有人敢接話。

編劇默默把能量棒收起來，開啟筆電。

「如果這次不成功，我會寫一個讓大家都死的 IF 線。」

「不可以！我會乖，真的！」

老闆驚慌失措。

經紀人看了看時間：「第一位演員到了。」

空氣靜了兩秒，導演坐直身體，美術戴上眼鏡，編劇打開一行新標題：

《角色初見的感覺怎麼靠演技實現？》

老闆已經坐到第一排，神情莊嚴如祭司。

試鏡，開始。

第一位兔角演員進來，帶著自己準備的毛毛帽。

站定之後，突然雙手舉高——

「你不能這樣對我！」

氣氛尷尬三秒。

導演翻了一頁試鏡腳本。

「⋯⋯我們今天演的是第二集，那場後山相遇。」

「而且⋯⋯你演的是哪一場？」

「喔⋯⋯不好意思，我太入戲了。」

老闆皺眉。

第二位兔角是舞蹈底，轉頭的幅度柔軟到能從肩膀卸下頭。

「我覺得⋯⋯這個兔太有彈性了。」

美術邊觀察邊畫圖。

第三位進場的演員表情冷感，轉身、點頭、說台詞。

「⋯⋯你回來了。」

導演點頭：「感覺不錯。」

「不對！沒有嗑感！她怎麼能這麼冷靜！！！」

老闆瞬間暴走。

編劇試圖解釋：「這不是冷靜，是情感壓抑的表現。」

「那是壓抑嗎！？我只覺得我嗑不到！」

「好，我放棄角色弧線。」

編劇關掉筆電，導演拍拍他的肩。

「接下來這位，試兔角。」

經紀人說完，現場沒有人說話。

這是今天第七位了，眾人眼神已經開始放空。

她走進的時候，穿著普通的試鏡服，頭髮隨意綁著。

低頭，蹲下，伸手摸了一下仿真草墊。

沒有台詞。

接著抬起頭來，緩緩地望向遠處。

「⋯⋯你回來了嗎？」

聲音很輕，卻讓房間裡突然什麼都沒了。

只剩呼吸聲。

導演慢慢坐直，美術手中的筆停住，編劇不自覺按下了存檔鍵。

老闆，眼睛瞪大。

「我嗑到了⋯⋯」

導演咳了一下。

「⋯⋯好，這位留下。」

「接下來試曦羽，配戲。」

經紀人發話。

幾位候選人輪流上場。

第一位太陽系笑容，但一站定就開始背稿式演出。

第二位走路有點像在 T 台。

第三位⋯⋯轉頭看兔的時候，突然停住。

不是因為安靜，是大家都在等她們說話。

但兔還是那個姿勢，蹲著，頭微微抬起。

曦羽站著，身體略微前傾，她們只是看著彼此。

導演沒有喊卡。

編劇沒有按鍵盤。

美術沒有畫草。

經紀人默默把手指從耳麥上拿開。

老闆眼眶泛著水光、嘴角忍不住上揚。

導演終於開口：「好了⋯⋯就這一對了。」

沒有人反對。

「我可以寫。」

「我想畫她們。」

「她們站在一起，真的有點過分。」

老闆沒有說話，只是捧著CP手帳瘋狂蓋章。

這場試鏡終於結束了，全體同時吐出一口氣。

她們，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