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麼叫溫馨？」

編劇皺眉，像是被問到某種哲學問題。

「日常吧？」

美術拿著iPad畫兔子早餐。

「日常最容易做出溫馨感，像一起刷牙、買菜、剪指甲⋯⋯」

「等一下，剪指甲？」

導演插話。

「你腦中的愛情是寵物醫院劇嗎？」

「你不懂，兔子的指甲很尖，剪指甲是信任的象徵。」

經紀人看著筆電螢幕，淡淡說。

「老闆要的是戀愛，不是寵物調教。」

「好，那我重來。」編劇舉手。

「日常是溫馨的，那刻骨呢？」

「通常要分離，生死、失憶、車禍、炸彈、時空扭曲、或是背叛。」

「老闆說要甜的。」導演提醒。

「那就是⋯⋯在甜之前先來個致命暴擊囉？」

編劇一臉冷靜。

「上輩子刀死，下輩子補糖，這樣可以嗎？」

眾人沉默三秒。

「有點可以。」

美術放下手中的觸控筆。

「啊我懂了！」

導演眼睛一亮。

「先虐後甜的王道套路！」

「這樣刻骨又溫馨！而且輪迴可以解釋所有邏輯問題！」

經紀人補了一刀。

「上輩子死太慘，今生連草都自動長滿她的草坪那種補償愛法。」

「⋯⋯有畫面了。」編劇開始狂敲鍵盤。

「那要不要讓他們在今生慢慢想起過去？」美術說。

「可以，但不能全想起來。」

「記太多會進入苦海，記太少就沒甜味。」

導演補充。

「還是讓一個人記得、一個人忘記？」

經紀人點頭。

「這樣一邊壓抑著愛，一邊被莫名吸引。」

「然後中間再來點意外，像是——她忘記前世是他害死的。」

全場停下。

「⋯⋯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編劇停下手，轉過來看美術，表情像真的要請她去精神科。

「這不就⋯⋯刻骨又溫馨嗎？」

「⋯⋯我再幫這場會議記上一筆。」

經紀人把筆記檔名改成：《糖分與地獄的邊界測試報告》

會議結束時，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笑。

只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誤打誤撞的成就感。

經紀人合上筆電，提出疑問。

「這樣，我們算是有劇本了嗎？」

「⋯⋯不曉得算不算劇本。」

導演揉著太陽穴。

「但至少有一個完整的愛情了。」

「有過去、有現在、有秘密、有懸念，還有一隻兔。」

「和一個人類。」

編劇補充。

「還有那個該死的『不能色色』限制。」

美術小聲說。

導演深吸一口氣，把剛整理好的簡報傳了出去。

過了幾秒，老闆回了語音。

一點開，會議室瞬間被一聲嚶嚶嚶震到天花板。

「嗚嗚嗚！！這就是我要的愛情！！」

「嗷嗚！！我的ＣＰ啊啊啊啊——！！」

放下手機，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臉上浮現一種彷彿剛經歷三次投胎的空虛平靜。

「我們，通過了。」

經紀人點頭。

「準備進入選角階段。」

「我再給自己兩天，我一定可以寫出來。」

編劇把筆電蓋上。

「我要買新筆。」

美術翻出色卡。

這場荒謬會議，終於產出一部劇本。

不是因為邏輯通順，也不是因為預算合理，而是——

有人，真的愛那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