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往後餘生
午餐如常、對話如常,一切似乎未曾變過。
只有光,還留在沒有人的地方。
陽光灑進屋內的時候,飯桌已經擺好了。
是一頓很普通的家常菜。
幾樣青菜、一鍋燉湯,餐具排得整齊,筷子頭對齊碗緣,像是刻意量過距離。
江知霖坐下時,母親剛把魚湯盛進碗裡。
「這禮拜怎麼沒說要回來?」
「臨時想吃家裡的菜,就回來了。」
父親沒說話,低頭扒飯,只是偶爾幫他夾菜。
「最近還好嗎?」
「嗯。」
「工作呢?不是說月底很忙?」
「剛好忙完。」
母親點點頭,沒再追問。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細響。
那碗魚湯很燙,喝下去時舌頭被燙了一下。
舌尖微痛,沒皺眉,只是將湯碗稍稍放下。
他吃得慢,湯匙每舀一下,都輕輕碰過碗邊。
中午過後,天氣轉熱了些,街道上照例有些躁動。
他走得不急,穿過一段又一段熟悉的路,鞋跟敲在人行磚上,每一下都清晰。
警局就在前面,招牌閃著淡藍的光,牆邊的國旗有些掉色,風一吹,顯得格外陳舊。
進去的時候走廊冷清,值班人員在櫃台後頭翻文件,見著他,點了點頭。
他只是輕輕回應,步伐不停。
沒往辦公室去,拐了個彎,直接推開局長的門。
門沒鎖,敲了兩下就進去了。
局長抬頭,視線一頓。
「怎麼回來了?」
沒坐下,抬手把一封信放到桌面上。
「這是……?」
「辭呈。」
空氣短暫停了一下。
「想過了?」
「嗯。」
「你做得不差。」
「就做到這裡了。」
局長低頭看了眼信封,沒有再追問理由。
「要我幫你拖幾天嗎?」
「不用,今天遞出去剛好。」
「……我不會留你,但你回頭要是後悔,這裡會一直在。」
沒說話,只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
門沒關緊,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
回到住處時,陽光還沒退去。
推開門,沒有開燈,玄關那盞感應燈亮了一下,又自動熄了。
屋裡靜得像沒人住過一樣。
一如往常地換鞋、洗手,接著走進房間,拉出收納箱,開始一件一件將東西放進去。
摺疊、收納、裝箱,每個動作都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書桌旁那個抽屜短暫停了幾秒,手指碰到把手,又默默縮回去。
沒有打開。
衣櫃裡的衣服不多,生活用品也沒什麼好挑的。
他收得不急,卻很順,像是在執行一項早就安排好的程序。
最後走到窗邊。
那個窗台——曾經放著花、信、與那兩只銀色手環的地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花,也沒有花瓶。
沒有紙張、沒有金屬的反光。
只剩下一圈光,靜靜落在乾淨的窗框上,像一個被時間掏空的位置。
他沒再看第二眼。
轉身,帶上門。
『咔。』
2月19日,是愛無聲萌芽的靜夜。
4月13日,是他獻出血與心的日子。
4月14日,是錯身而過的命運安排。
6月13日,是一槍封喉、萬語無聲的結局。
愛已久。
是一傷。
是一死。
留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