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愛有多重

收到熟悉訊息,一段被塵封的事實終於浮現,空氣凝結,光線靜止。

客廳的窗簾半掀,午後的光透進來,勾出些微塵粒。

江知霖坐在沙發上,一手握著還有餘溫的馬克杯。

手指因長久未動而有些僵硬。

整個房間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臟的跳動聲。

今天沒有出門,也沒有刻意睡覺,自己也說不上來想做什麼。

靠著沙發,背陷進柔軟卻支撐力不足的靠墊裡。

腰酸得隱隱發脹,肩膀也沉了一些。

忽然覺得時間很長。

這一天⋯⋯應該也會這樣過去。

 

 

『嗡——』

桌上的手機打破了凍結的空氣。

江知霖沒理會。

原本以為那只是什麼垃圾訊息,直到第二聲震動跟著響起。

他低頭,解鎖畫面,是一則來自熟悉號碼的訊息:

 

     你之前交給我那份匿名檢體,我查到了。

     結果顯示兩份DNA之間是手足關係,親等吻合度極高。

     不過有點巧的是,同行曾在4/14處理過來源相同的兩份檢體。

     那次也沒留下具體名字,但結果一樣。

     你再留意下。

 

一字一字讀著。

沒有情緒,沒有疑問,沒有解釋。

對方只是單純覺得應該讓他知道。

就像一份補遺,一個靜靜躺在檔案櫃中多月的事實,被慢慢打開,攤在光裡。

手足⋯⋯

⋯⋯關係。

 

 

手機從掌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原本應該會有聲響——清脆、刺耳。

卻忽然發現,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什麼都沒有,只剩下心跳——在耳膜深處炸開。

不規則地。

一下比一下重。

一下比一下響。

指尖在發抖,從關節開始,沿著整條手臂一路震進胸口。

身體慢慢地往後靠。

卻似失去了支撐力,向旁邊傾斜。

「嗬⋯⋯嗬⋯⋯」

氧氣突然很稀薄。

發出了第一聲吸氣,是本能,是求生。

咬住唇,卻發現牙齒在打顫。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整個人縮起來,雙臂緊繃得像要把自己勒住。

身體抖得如落進冰湖。

「嗚⋯⋯」

眉頭終於放下了驕傲,眼匡裝不住洪水。

「嗚⋯⋯嗚⋯⋯」

呼吸紊亂,嗬聲不斷衝出喉口,像被什麼壓著喘不過氣來。

開始無法區分這一切是哪裡來的痛。

是現在,還是從很久以前就存在——只是剛剛才終於承認。

 

 

記憶跟著淚水一起湧現。

 

——海風吹拂,終於將挑了好久的手環戴上他的手。

「以後,不論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一起面對,好嗎?」

「⋯⋯好。」

他其實遲疑了。

 

——那天,睜開眼的病房裡,沈晏行臉色蒼白的站在床邊。

「氣色怎麼……這麼差?」

「沒事。」

為什麼那時沒有問清楚⋯⋯

 

——那晚,他第一次在愛裡叫我的名字。

第一次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情?

 

——最後一個畫面。

『砰——!』

開槍前一秒。

那沒有仇恨,沒有猶豫的眼神⋯⋯

 

「嗬⋯⋯嗬⋯⋯」

騙子⋯⋯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為什麼沒發現呢?

哪怕只要抓住一次⋯⋯

會不會⋯⋯

就不一樣了?

陡然驟降的溫度,不知道帶走的是什麼。

 

 

餘震停在了某個瞬間。

只剩那一點光,靜靜地落在不遠的窗座上——

陽光還在。

斜斜地穿過半掀的窗簾,落在窗座的一隅。

那裡擱著一只透明的水晶花瓶,輪廓細緻,邊緣的雕紋在靜止中泛著些微折射。

瓶中只剩幾根枝條與發黃的葉片。

周圍散落著一圈乾枯的花瓣,貼在瓶身與窗台邊緣,色澤早已模糊,形狀不復辨認。

柔光覆在上頭,留下一層未散的暖意。

花瓶旁,擱著那封信與兩只銀色手環。

信紙表面微微翹起,金屬環倚靠著彼此,邊緣靜靜泛著一點冷意。

只有時間,還在那裡,慢慢地,留著。

error: Content is protected !!
返回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