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你是我的最捨不得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哭不出來了。
客廳裡的窗簾沒拉,陽光照進來,地板上是一整片淺金色。
江知霖坐在沙發前,背靠牆角,一條毛毯草草蓋在腿上,手邊是喝到一半的酒瓶,還有沒吃完的便當。
似乎剛醒,又像根本沒睡,整張臉籠在一種沒表情的空白裡,雙眼睜著,卻沒焦距。
行動結束後他沒再回隊上。
請了假,也沒聯絡任何人。
手機不知道丟在哪個角落,沒電了也懶得找。
只是待在家裡,連燈都不開,整間屋子彷彿被遺忘了一樣。
直到門鈴響起。
一開始沒反應。
聲音又響了一次,才慢慢站起來,費了很大力氣讓自己的骨頭重新動起來。
走到門口,打開門,是一個穿著制服的配送員,懷裡捧著一束白色花束。
「請問是江知霖先生嗎?」
他遲疑了半秒,點頭。
「我是。」
「麻煩幫我簽收一下,這是今天預約配送的花品。謝謝您。」
對方把花遞給他,又拿出平板讓他簽名。
低頭簽完,接過花。
沒有卡片。
也沒有署名。
但不知為何,當花束落入掌心的那一刻,胸口像被攥了一下。
那是一束搭配過的白色花組——白桔梗與白玫瑰,包裝乾淨簡約,沒有多餘裝飾。
他記得這種味道。
在哪裡聞過,清淡得幾乎察覺不到。
抱著花走回客廳。
窗外的光已經從地板滑到牆上,他坐在陰影裡,低頭凝視手裡那束花。
手指無意間摸到硬物。
花束中央,被細緞帶壓著的那處,有個信封。
把花放到腿上,小心地抽出那封信——
白色的普通信封,不厚,卻有點重量。
好像……裡面裝了什麼。
打開信封,把它倒進掌心。
是一只銀色的手環。
心跳漏了一拍。
和自己手上戴的那條⋯⋯一模一樣⋯⋯
是紀念日那天,送出去的。
也是之後,再沒見對方戴過的。
掌心的金屬冰冷,像是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呼吸頓了兩秒,隨後抬眼,慢慢將信封倒過來,指尖從封口探進去,摸出裡面那一張紙。
是手寫的。
字跡筆直清楚。
沒有抬頭,也沒有署名。
只有那幾行字,乾乾淨淨地佇立在紙上。
還喜歡我送的花嗎?
刺傷你那天……在醫院,你提過白桔梗,我想你應該喜歡。
所以我多選了一些,也加了幾朵白玫瑰。
看起來……應該還行吧。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交代。
身邊一直有人在盯著,到後來你也被牽連進來。
那時候,我別無選擇。
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如果什麼都不做,我們兩個都撐不過去。
我知道這種做法你無法接受,但對我來說,那是唯一還能保住你的方式。
我不求你原諒我。 只希望……你別為此怪自己。
這件事,不是你的錯。
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
活著就好。
盯著那封信,過了好幾秒才抬手輕輕展開。
筆跡熟悉,語氣克制,卻一行一行地鑿進心底。
他讀得很慢,怕自己會遺漏。
紙張微微顫抖,不知道是他在抖,還是手環太冷。
直到最後一句話落下,才像是忽然想起了呼吸,喉嚨深處卻發出一聲極輕的嘶啞。
全身繃得死緊,指節泛白,連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我只是想讓你活下去。
一滴眼淚無聲地滑下,落在信紙上,把那一行字暈出模糊的墨痕。
彷彿沒察覺,還是盯著紙張,想把每一筆都烙進骨頭裡。
掌心握著的手環被攥得發熱,金屬壓在皮膚上,像燙,也像冷。
看著它的弧度和光澤,嘴唇微張,卻無法出聲。
終於明白了——那天的眼神、那句沒出口的話、那場他以為能贏的救贖。
可現在才知道,全都來不及了。
低下頭,額頭緩緩靠在手背上,沒有聲音,卻一寸一寸地垮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