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遺失的拼圖

一聲心跳告急,打破整場沉默。
江知霖抬頭時,才發現真正的戰場——還沒結束。

現場角落的煙硝氣息仍在空氣中盤旋。

四周寂靜,破碎的玻璃反射著微弱的光線。

江知霖站在倉庫的角落,目光游移,與這片空蕩的場景隔著一道看不見的膜。

沉默充斥每個角落,所有的聲音都似乎被這場混亂的影像所吞噬。

深吸一口氣,步伐緩慢轉向隊員,指揮清理現場。

每一個動作都冷靜而熟練,然而內心的空洞感始終無法抑制,像寒風無聲撕裂著防線。

他未曾停步。

「江隊,現場已控制,準備清理完畢。」

通訊中的聲音拉回意識,目光掃過戰報,隨後轉向四周——

這一切來得太快,卻又如此無力。

按下耳機,指尖輕摩風衣邊緣,想抓住某些逐漸模糊的理智。

倉庫外,隊員依然忙碌,只有悄無聲息的步伐與偶爾的指示。

江知霖走向清理區,動作熟練卻遲緩,像是被無形的牽引,力量在一點一滴流失。

風衣仍在手中,血色黏在掌心。

「江隊,現在該去醫院了。」

聽見輕聲提醒,他微微點頭,目光停留在現場最後一尚未回收的警徽上,心中隱隱不安。

隨後,他轉身,帶著風衣走向出口,沒有回頭,無言可說。

 

 

來到醫院,內心的焦慮如潮水般湧上,無助感填滿每一寸空隙,步伐被無形的力量推動。

江知霖徑直走向急診室。

走廊裡,刺眼的白光中,醫護人員來回奔波,匆忙調整設備。

誰都沒停下來告訴他任何事情。

透過簾子的縫隙,隱約看見沈晏行的身影。

臉色如嶄新的畫紙,氧氣罩遮住了部分面容,胸口起伏微弱,仿佛一根脆弱的線在捉襟見肘。

『嗶——嗶——』

心跳儀頻率不穩,每一次敲打般的聲音都在胸口迴盪。

沈晏行,還活著,還能依靠機械維持生命。

周圍的空氣異常緊張,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無情的摧殘。

無意識地握緊風衣,指尖泛白,腳步停滯,不知該如何開口。

「江隊,這邊請。」

「這裡有些資料需要您簽署。」

一名隊員走來,輕聲提醒。

江知霖稍稍點頭,視線再度落回那個牽掛的方向。

心中一片混亂。

急診室內的燈光刺眼,讓眼前的畫面都變得模糊不清。

處理著手裡的文件,突然高頻的響聲穿透耳膜。

『嗶!嗶!嗶!嗶!嗶!』

他猛地轉身,還未來得及反應,便看見更多的醫護人員匆忙走過,開始加大搶救的力度。

「心跳頻率不穩,血壓也在下降。」

「再加強強心劑的注射,繼續心臟按壓。」

「準備電擊,開啟電擊器。」

「電擊器已準備就緒。」

「準備電擊,三、二、一——電擊!」

「無效,再次電擊!」

視線無意識地移向醫護人員的動作。

然而,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遙遠的背景音,只聽見『無效』,像一把針刺進心底。

『嗶————』

「心臟停跳,無法維持生命跡象。」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走了過來。

疲憊的臉上寫滿了無力。

「我們盡力了。」

聲音低沉、平淡,傳來的不是死亡的消息,而是某種平凡的事實。

這一刻,他忘記了呼吸。

微微退了一步,清晰的視野突然變得模糊,聽不見四周的聲音。

 

 

江知霖意識到自己無法再留在這裡。

「我知道,辛苦你們了。」

語氣冷漠,無情,像一把鋒利的刀劃過空氣,將所有的情感隔絕在外。

他不再停留,轉身,快速走出。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所有的事物都顯得格外陌生。

四周的白光燦爛,影子被拉得冗長。

隊員的身影匆忙掠過,他們機械地執行著每一項任務,腳步急促,無暇停留。

他站在那裡,無力地喘息,每一口氣都沉重得讓胸口緊繃,心臟也似乎跟著停滯。

周圍的喧囂被吞噬,視線逐漸聚焦在一片無形的空白上。

一隊隊員匆匆走過,耳邊突然傳來低語。

「他們撤退時,為什麼只抓了一個人?」

「對,明明早就發現了,為何最後才出手?」

「如果他們想,我們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

「算了別想了,晚上慶功我們直接給他喝回本!」

「沒錯!難得老大那麼大方!」

內容如同銳利的刀,劃破了江知霖的空白,在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不由自主地抬起頭,注意力定格在說話的那群人。

放水?

微微蹙眉,隨著隊員的離去,思緒開始失控,心中隱隱湧現出一股不安的預感。

為什麼?

為什麼撤退時只抓了一個人?

為什麼那些人就這麼輕易被放走?

模糊的問題在腦海中盤旋,卻無法輕易解答。

無意識地摸了摸風衣的邊緣,指尖的顫抖才讓他發覺自己已經緊緊握住了它。

 

 

深深吸了一口氣,要將內心的空洞與不安壓下。

直到他將那些隱約浮現的疑問甩開,才轉身走向急診室。

那扇冰冷的門再次迎接他,無論進去還是走出,什麼都不會改變。

推開急診室的門,回到了病床前。

此時,醫護人員已經清理完畢,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長布。

整個過程迅速又冷漠,死亡就如同其他事物一樣,無需多加停留。

江知霖的指尖距離白布只有一毫米,卻無法再靠近。

這是他無法跨越的距離。

心中的崩潰與痛苦再度湧上來,幾乎無法承受。

這個人不會再睜開眼睛,也不會再對他笑。

也無法問出那句早已深埋心底的為什麼。

當目屍體被推向停屍間的時候,江知霖像一隻迷失的動物,無法找到方向。

 

 

醫院大廳的光線依舊明亮,白得晃眼。

江知霖坐在角落的長椅上,雙肘撐膝,風衣搭在腿上,掌心還留著潮濕的觸感。

時間感已經混亂,腦中像被什麼厚重的布覆蓋,只剩沈晏行倒下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甚至沒有意識到已經在這裡坐了多久。

直到一道影子在眼前停下。

「江隊,戰報下來了,交給你一份。」

抬起頭,目光短暫停留在對方手上的文件上,好像經過一段遙遠的路,才終於回到眼前的現實。

接過那疊資料,紙張有些冰涼。

標題赫然寫著:「6/13行動初步報告」。

他沒說話,只是開始翻閱。

幾頁快速掃過,眼神滑過敵方人員的數量、行動紀錄、各小組回報……直到某一行字,讓手停了下來。

——「臥底代號S-7於最末階段被敵方識破,初步研判:該臥底應於更早階段即已暴露,敵方遲未動手,疑似故意拖延時間。」

江知霖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遲疑了幾秒,重新將那一段讀了第二遍,然後是第三遍。

應該早就暴露、拖到最後、故意拖延……

這幾個詞在腦中劃開一條細縫,像是什麼東西被悄悄撬開。

無法說出為什麼,只覺得心底有什麼不對勁。

放下戰報,手指輕輕敲著紙頁邊緣,眉心緊鎖,想要從雜訊中篩出訊號。

腦中,倉庫的場景與走廊上的對話交錯浮現。

——「敵人只抓了一個人。」
——「如果他們想,我們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

是巧合?還是……

低頭看著手中的戰報,他知道,這裡頭藏著什麼。

但大腦還沒能回到完整的分析狀態,情緒像餘震一樣,在內部一波一波地翻湧,只能抓住一點邊角,無法串起整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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