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都會好好的
情報太順,氣氛太靜。
在無聲靠近與慣性撩撥之後,江知霖牽著沈晏行,走進只屬於他們的密室。
窗外晾著衣物的陽台垂下一件灰藍色襯衫,微風晃動,布料邊緣掠過陽光。
屋內只有時鐘規律的滴答聲,和冰箱運轉時偶爾發出的嗡鳴。
牆上的影子被午後陽光切割,橫亙地板,一寸寸往前爬。
江知霖坐在沙發邊緣,微彎著腰,試圖把右腳的鞋帶綁緊。
手指在繩結上繞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沒拉緊,只是敷衍地打了個不結實的結。
站起身時,胸口的肌肉忽然繃緊了一下
他吸了口氣,手扶上腰側。
距離上次的重傷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傷口已經結痂了,連藥膏都撤掉,可曾被刺穿的地方彷彿還沒完全忘記當初裂開的角度。
那不是劇痛。
卻在彎腰、扭動時會突然像針刺般一跳——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雖然僅是劃傷,但因為拉扯頻繁,癒合得比胸口還慢。
醫生說過,這種後期筋膜黏連會造成局部緊縮,活動時偶爾會像筋抽。
疼痛是提醒,也是警告。
他不覺得這是壞事。
將背心掛在椅背上,換上制服,在即將扣上最後一顆扣子時——
『嗡——嗡——嗡——嗡——』
桌上傳來震動聲。
似是為了表現緊急的程度,響動維持了好幾秒。
看向發聲的來源,畫面上訊息通知一個個陸續彈出:
——「線人S回應預計在明日傍晚前提供具體座標。」
——「對象潛伏區域交叉比對已進入收尾。 」
——「請各組進行實地部署模擬,兩日內確定人力分配。」
江知霖盯著那些字,眼神沒有太大變化。
但下一秒手已經握住了手機,拿著鑰匙直接出門。
原本以為不會有什麼大動靜。
結果一小時後已經坐在會議室,雙手緊握撐在臉前。
筆電螢幕亮起,系統自動跳出隊內共用資料庫,文件排排堆在左欄。
點開最上方一筆,還沒完全載入,視線就已經落在右下角的時間碼上。
更新時間——剛過中午。
是線人主動提供的資料:
一口氣交代了S點的活動頻率、過去一週的出入紀錄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盯著畫面,眉頭沒皺,眼底卻靜得可怕。
這人之前被約談三次,說什麼都不肯吐,開口像拔牙。
這次卻忽然自己寫成報告送過來,不只鬆口,甚至連接應暗號都列出來了,乾淨得像文件備份。
太順了。
順到彷彿誰在背後遞了台詞,要他現在開口、如何演戲。
江知霖靠回椅背,肩膀繃得很緊,所有神經都知道——這場仗不是破口,是誰安排出來的戲碼。
最後帶著滿心的石頭,提著不高的興致回家。
開車時,他一路沒開音樂。
前方車陣不算擁擠,整條路被下午的陽光烘得有些發黏。
紅綠燈亮起時,方向盤下的手指輕敲著,腦中閃過沈晏行的臉。
我為什麼突然想見他⋯⋯
或許是有陣子沒見,也可能是看到任務進展時,本能地想找個人說說話。
自己不是沒朋友,隊裡不少人信得過,但那種——「是不是哪裡不太對」的話。
只有在某個人面前,才說得出口。
盯著螢幕半晌,最後拿起手機,撥出一串早已背熟的號碼。
那頭響了兩聲才接。
「怎麼了?」
「我去找你。」
「嗯。」
到的時候天剛暗。
按下門鈴不久門就開了,沒有關心的問候。
屋內的光線把客廳照得溫溫的。
沈晏行在餐桌前坐下,神情一如往常的冷靜,不像是在等人,也不像是打算交談。
但桌上卻已擺好熱氣蒸騰的晚餐。
江知霖走過去坐在對面,盯著桌上這些他愛吃的菜發了會兒呆。
「之前那個不是三次都死咬著不鬆口嗎?」
他開口時語氣很淡,好似只想找個話題。
「怎麼突然這麼配合?」
沒等回應,他又接了一句:
「這種時候,突然變得那麼順利,會不會太反常了點?」
沈晏行沒馬上回答,只是喝了口水,目光沒移開杯緣。
隔了幾秒。
「你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跟我說話?」
那語氣沒有譏諷,也不冷漠。
只是淡得讓人無法判斷他是真想問、還是只是在結束這場對話。
空氣一頓。
江知霖沒有接話,只是低下頭,默默拿起碗筷吃飯。
窗外有風灌進來,茶几上的紙角被掀起又壓下,沒人伸手去扶。
飯後,餐桌上的碗盤還未收拾,水聲已自廚房傳來。
沈晏行站在流理台前,水龍頭斜落成一道彎,瓷碗在掌中轉動時發出輕微碰撞聲。
水珠濺上袖口,又被慢條斯理地收進洗碗布中。
江知霖靠過去,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前,從背後圈住他的腰。
力道不重,卻刻意收著,只讓手臂貼得剛好,掌心緊貼著身側的線條。
懷中那人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他沒退,把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將下巴壓在沈晏行的肩頭,臉頰輕輕蹭著頸側的皮膚。
那裡帶著清淡的皂味與菸草味,隱隱泛著一點熱,是有點迷戀的味道。
水流沒停。
沈晏行洗著手裡的碗,身體略略往前傾了些,想避開,卻只能調整角度。
可能是真的被蹭得有點癢,他低聲開口。
「別鬧。」
江知霖沒鬆手,反而貼得更緊一點。
吐息落在耳後。
沈晏行眉頭一動,也只撇過頭躲了一下,仍舊把手上的碗洗完,又換了下一個。
看著懷裡的人無動於衷,江知霖忍不住開口。
「你好冷淡……」
語氣輕到近乎氣音。
那隻環住的手,不知何時悄悄往下滑了一點,指節貼著沈晏行的腰窩,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摩挲。
原本幾分鐘就能收拾完的碗,因為某人的搗亂拖了十幾分鐘才結束。
沈晏行擦乾手,走向沙發坐下。
江知霖緊跟著落座,不過是半側著身。
手像是不聽指揮,捏了捏身旁的大腿,又輕輕蹭了蹭膝蓋。
不久後,手還往上探了些,指腹順著對方衣料繞到腰側,停留的時間比剛才更長了一點。
尤其是眼神從頭到尾落在對方身上,一動不動。
沈晏行沒有阻止,只是盯著電視的眼神明顯散了神。
數不清第幾次被這樣撩撥後,他終於轉過頭來。
「想說什麼就直接說。」
聲音不高,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不少。
江知霖沒回話,只是定定地看著。
從眉毛、眼睛、鼻樑,最後到嘴唇。
似是有無形的引力,讓身體微微前傾,一點一點的靠過去,動作輕得近乎慎重,直到雙唇貼上。
沈晏行望著他闔上的眼,那層睫毛垂得很低,輕輕的顫抖。
幾秒後,他也慢慢閉上眼。
唇齒交纏,節奏緩慢,誰都沒急著離開。
兩人分開時,江知霖仍舊沒有放開,而是順勢握住沈晏行的手,把他帶起身。
領著他往房間的方向走去。
那處的燈沒開,走廊剛好透進一點客廳的光,影子落在地毯上,被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塊。
推開廁所的門,裡面的燈隨即亮起,白色的光線映在牆磚上,映得兩人都染上淡淡的暖色。
江知霖先一步踏進去,牽著身後那人跟上來。
門在背後被關上時,響聲不大,卻將整個世界拒之門外。
留下兩人漸進的距離,與眷戀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