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愛在呼吸間

從木牌到石環,從淚水到笑聲,每一步,都是走過的證明。

光陰靜靜推移,萬事有序。

祭典準備,也漸近尾聲。

 

晨光透過高窗灑落在食堂牆上,為整列木牌鍍上一層溫柔光暈。

十一隻大豬筆直地排成一列,站在那面牆前。

牆上掛著九十塊木牌,下方是一對對壓有蹄印的陶盤,無聲述說著這九十天的歷程。

七棍石牌的大豬緩步走入場中央,蹄聲踏在石磚上,鏗鏘分明。

「我知道,這九十天的經歷並不容易⋯⋯」

微頓片刻,目光掠過那些曾青澀,如今多了幾分沉靜的面孔。

「但你們撐過來了。我以你們為榮。」

說完,朝隊伍深深一鞠躬。

接著抬頭,看向一旁待命的大豬,嗓音拉高了些:

「領牌!」

待命的大豬一聽命令,便托起木盤快步上前,盤中擺著十一枚刻有單蹄印的木牌。

七棍大豬走到第一隻大豬面前,將木牌輕輕掛上。

隨即張開前蹄,把對方緊緊擁入懷中,貼近耳邊低聲道:

「辛苦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猛地吸氣,以及試圖忍住顫抖的鼻尖。

下一頭大豬已紅了眼眶。

之後的儀式也依循同樣的節奏,一塊木牌、一個擁抱、一句話。

情緒在隊伍中擴散,有的淚水已悄然滑落。

做完這一切後,七棍大豬抬頭,看向另一側,再次出聲:

「換牌!」

隊伍中有四隻大豬往前踏出一步。

他們脖子上皆掛著兩枚木牌。

新的木盤端了上來,這次跟在一頭年長的大豬身後。

年長的大豬走上前,脖子上掛著一條以骨頭雕製的項鍊——九棍清晰可見。

「初次見面,我是紅燒院副院長。」

他的眼神落在那四隻豬的臉上,緩緩地開口:

「在這條路上,每一步,都是在放下以前的自己。」

「你們的努力,我們一直都看在眼裡。」

說罷,來到第一隻豬前方。

那大豬鞠躬,小心地取下脖子上的兩枚木牌,恭敬地遞出。

副院長接過,低頭端詳,嘴角微彎。

「一個雙蹄印,一個單蹄印⋯⋯你已經完成三次培訓了啊。」

說著,從木盤中取出一枚新牌——上頭刻著三蹄印的記號。

他將木牌掛上對方脖子,然後前蹄一收,把對方摟住,語氣輕柔:

「從今天開始,這是你的新身分。」

這段儀式重複了三次。

到了最後一隻大豬,副院長替他掛上木牌後,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好啦,儀式結束了。」

他轉頭對整排豬露出一抹笑容,蹄尖輕拍:「接下來我們邊吃飯邊說吧。」

話音剛落,食堂兩側忽然熱鬧起來。

十幾隻大豬魚貫而入,端著菜、嘴裡哼著曲調。

每頭都佩戴著瓦牌或陶牌,氣勢滿滿。

「恭喜你們結業啦!」

他們齊聲大喊,聲音響徹整個廳堂,尾巴甩得亂七八糟。

氣氛一時之間轉換得太快,有的大豬原地愣住,有的看著脖子上的新木牌,鼻尖緋紅。

副院長看見後,笑著補充:

「他們可都是在祭典上幫你們準備料理的師兄師姐,別拘謹!」

香氣與笑聲交織在食堂裡,大豬們終於相信——

他們真的,畢業了。

 

而紅燒院的其他角落,任務也正默默展開——

 

「師姐,我來打木釘了!」

伴隨著一聲爽朗喊聲,一頭四棍大豬快步踏進屋內,身上的陶牌在走動中微微晃動。

他懷裡抱著一個布包,裡頭傳出細細的碰撞聲響。

桌後的五棍大豬抬起頭,抿嘴笑了一下。

「這麼早啊?」

四棍大豬立刻把包裹攤在桌上,連同文件一併遞上。

「一領到陶珠我就過來了,想早點弄好。」

師姐接過資料,目光迅速掃過文件上方的紀錄:「兩戶,共七人⋯⋯」

伸蹄撥開布角,陶珠整整齊齊地躺著,大小略有差異。

每顆表面都泛著一層淡淡光澤。

「七顆,嗯⋯⋯外觀完好⋯⋯」

邊自語,邊一一檢視,確認每顆珠子的紋理與穿孔都無誤。

微微點頭後,蹄尖在文件上穩穩戳下一枚紅印,印痕圓潤清晰。

「沒問題,你等我一下。」

話一說完,便俐落地從抽屜取出一盒木釘與細木槌,開始逐一將木釘打入每顆陶珠的穿孔中。

『咚——咚——咚——』

室內只剩下木釘與陶的碰撞聲。

幾分鐘後,她將組裝完的陶珠裝回布包,連同文件一同遞回。

「好了,你檢查一下。」

四棍大豬點點頭,小心地再看了一遍文件與珠子。

蹄背在珠身上輕輕劃過,最後他滿意地抬頭。

「沒問題,師姐我先走啦!」

將布包綁回肩上,動作間顯得幹練又急切。

五棍大豬笑著揮了揮蹄子:「路上小心!」

門再度推開,金色光線延伸出去,映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爺爺——是我!」

四棍大豬喊著,抬蹄輕敲院門,聲音中帶著熟稔的親暱。

『嘎吱——』

沒幾秒,木門被推開,一隻圓滾滾的小豬探出頭來。

「哥哥!你好久沒來了!」

小豬撲上前抱住他,身子來回搖晃。

四棍大豬被抱得一個踉蹌,笑著蹲下來摸摸她的頭,掌心輕輕順著毛髮滑過。

「哥哥最近很忙呢,因為祭典快開始了呀。」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緩慢的蹄聲。

一隻毛髮花白、步伐穩重的大豬走了過來,眼角帶著笑意。

「哎,好久不見啊,小子!」

四棍大豬連忙起身,從肩上的布包中取出小布巾,攤開露出打好木釘的陶珠。

「最近都在忙著祭典的準備呢!」他將陶珠遞上,

「這是您家的四顆釘珠,這邊麻煩幫我簽一下。」

老大豬接過釘珠,看了看,在文件上蓋下蹄印。

「要不要進來坐坐?吃點東西再走?」

四棍大豬已經重新把布巾疊回包裡,聞言笑著擺蹄。

「不了,我還有下一家要去呢。等祭典結束,我再來好好吃一頓!」

老大豬笑著點頭,也沒再強留。

「那你路上小心些,別太累啦。」

「嗯,我會的。」

四棍大豬轉身揮了揮蹄,準備離開。

「哥哥再見!」

小豬站在門口,揮著前蹄,聲音在巷口迴盪良久。

 

夕陽緩緩墜下,天際被染成橘紅。

有的大豬搬著木料,有的在壓實泥地,背上的污痕與餘暉交錯。

場地中央,一隻掛著六棍瓷牌的大豬正挨個查看帳篷與木架。

他邊走邊小聲記著,蹄間木板隨步晃動,時而劃下一筆。

「嗯⋯⋯後廚昨天處理好了,點火的位置也沒問題⋯⋯」

就在他轉向倉棚時,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師兄——!」

他腳步一頓,抬蹄遮了下眼,逆著光望去。

只見一頭四棍大豬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你怎麼來了?忙完啦?」

「呼⋯⋯我就想過來看看要不要幫忙⋯⋯」

六棍大豬咧嘴笑著,將水袋從腰間解下遞過去。

「謝啦。不過今天的工作差不多收尾了。等一下我們一起回去吧。」

四棍大豬接過水袋,『咕嚕咕嚕』灌了幾口,長長地吐了口氣。

「好啊。」

他擦了擦嘴角,嘴角微微翹起。

「聽說今天晚餐是燉白菜喔!燒陶珠的師兄姐偷偷跟我說的。」

六棍大豬聞言,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啪地一聲合上木板。

「是嗎,那我可要趕緊收工了!」

天色漸暗,餘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遠處一陣風拂來,掀起紙頁邊角與細沙,輕飄飄地掠過他們的蹄邊。

 

夜已深,萬物靜默,林間浮動著草香與蟲鳴。

兩隻大豬坐在老樹下,背靠著粗壯的樹幹。

十棍骨項鍊的大豬從肩包取出一顆嵌釘陶珠,語氣帶著歉意:

「本來應該是我親自送去你那的。」

另一頭大豬接過陶珠,沒多說什麼,只是順手收進隨身的布袋。

「說這什麼話,還跟我客氣?」

院長笑了一聲,隨即低頭,指尖在地上隨意劃著。

「自從你當上領主,每年就只有祭典前,才有機會像這樣坐下來說兩句話了。」

對方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回嗆:

「明明忙的是你,還講得一臉委屈。」

「哈哈,還是這麼毒嘴。」

他頓了頓,眉眼微彎。

「還記得第一年祭典嗎?」

「⋯⋯怎麼會忘。」

那是許多年前,他們還未戴骨鏈與石環的年紀。

「時間過得真快啊,下週祭典就要開始了。」

領主摸了摸耳邊象徵身份的石環,望向遠方。

樹影悠悠晃動,如曾經共行的痕跡,一寸寸落在他們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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