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滾！都給我滾開！」

踉蹌推開人群，便看見那人倒臥血泊。

「不⋯⋯」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雙手顫抖，欲將破碎拼回，卻在柔毛之中觸到那只琉璃瓶——完好無損。

今晨，那薄壁還映著七彩光輝，如今卻淌著血，染紅了世界。

「妖女！」

黑洞般的面孔，將她團團包圍。

「如今沒有孽兔護妳周全，我看妳今日往哪逃！」

「里斯！動手——！」

刀鋒逼近，她垂下眼簾。

——阿玥。

若有來生，願彼此無心⋯⋯

是否就不會落得這樣的結局⋯⋯

『呼——』

風勢驟起，紅梅齊放——樹幹、草地、石墩上。

「唯魔無心，若欲召回，須附石身，以魂潤澤百年。妳可仍堅定？」

「我不悔。」

等風來，等光落，等妳再醒來。

那晚月滿如刃，無人記得原本的模樣。

遠山無聲，風過林梢。

⋯⋯

眼前盡白。

坐起後發現群木凝寒，僅枝角探出。

而身下——雪面無痕。

我⋯⋯死了嗎？

仰首望月，背後暖意潺潺而來——是歷經無數嘗試，唯一能觸及、卻離不開的東西。

一旦走遠，便似被什麼拉住，寸步難行。

⋯⋯也罷。

月明，石暖，今夜無憾。

「為什麼⋯⋯」

「因為你該死。」

⋯⋯是誰在說話？

念頭剛起，腦中便浮現出異景——

掌聲與茶煙交錯，說書人於客棧中侃侃而談。

不覺間已至尾聲。

對方拂袖一笑：「欲知《孽》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回神睜眼，人竟半陷石中。

一陣慌亂後才明白，是借石而寄，窺見旁人身與念。

呵，再放些吧，看看世間都演些什麼。

為何只能碰到你？你又為何發熱？

不知醒來幾日，小幽靈仍望著石頭，低聲呢喃那些解不開的疑問。

思緒未落，識海驟震，如墜無底。

「好久不見。」

「你當我眼盲心瞎不成？」

「那年花開時，我笑得——比誰都傻。」

「⋯⋯」

「嗚⋯⋯」

這是什麼⋯⋯

好痛，停下來——！

——亂潮散去，方聞蟲鳴。

「嗬⋯⋯」

⋯⋯下回分點看吧。

日未落，月影已現。

今晚，大概會很圓吧？

原想好好看看，卻發現石頭越來越燙。

……不會要炸了吧？

正慌著，那石竟猛然亮得刺眼。

不好！

她拔腿狂奔，直到拉開距離才停下。

「呼……」

「差點沒命……咦？我能說話了？」

低頭一看，十指分明，不再肉呼呼。

好像恢復了人形，也碰得到實物。

「太好了！終於可以去吃那些美食了！」

⋯⋯

形體逐漸凝實，她仍驚魂未定。

一鬆懈就忘了時間，回神時，自己已開始變淡。

原來，只有三天啊⋯⋯

春花夏蟬，秋葉冬雪，年復一年。

朝代更迭，此地卻從未跟上，如同每月初一的記憶。

她總忘了那天的事，

石上偶爾浮現的鐵鏽痕跡，也從不深究。

滿月的短暫自由，已不覺可貴——

越是圓滿，越顯孤單。

「潑婦！」

這聲突兀怒吼，打破難得的平靜。

嗯？

我沒用寄宿啊？

男人眉毛緊皺，站在庭中的長廊。

他摔碎腰間琉璃墜，微晶濺起染夕陽。

心跳得很重，身體卻發冷——這是誰的反應？

不⋯⋯我不想看了⋯⋯

碎火遊走青磚縫，指尖血珠噬天光。

她聽見質問刺入腦海：

「——你做了什麼！」

無聲芒起，山影俱伏。

「情生傷，憶鑄恨。妳曾說不在要——那現在呢？」

「妳可仍堅定？」

輕輕撫過石面，望向夜空。

嘴角緩緩勾起那人最愛的弧度。

隨後，踏入月光。

身形如螢火消散。

「——我不悔。」

晚風穿過山林，唯餘石上那一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