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月下初見

在遙遠的時代,他透過她的眼睛,看見了文明萌芽的瞬間。

懷中那雙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著微光,嘴角緊緊含著乳頭,吸吮聲規律而安穩。

索里斯幾近崩潰的意識,終於緩慢拉回。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斂震驚,開始重組眼前與記憶的斷裂。

剛才……我還在睡覺。

實驗早已確定失敗。

第一次穿越,是在推演過程中意外發生的。

那麼這次,又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思緒尚未完整拼回,那具身體已動了起來。

輕輕把孩子從胸前挪開,放到一旁鋪著乾草的小窩裡。

放好孩子後,她緩緩站起,活動了一下肩膀,這才讓他看清所處的環境。

是帳篷——不,是結構明確、功能齊全的居所。

獸皮縫合而成的牆面覆在四周,內裡以乾草鋪地。

支撐架是木與骨綑綁而成,繩索綁著些許裝飾有羽毛、獸牙與石頭,隨風微晃。

視野轉向帳篷中央,一圈以石塊圍成的火堆靜靜矗立,灰燼尚有餘溫,縷縷輕煙緩緩升起,空氣中殘留著燃燒過後的焦香與暖意。

就連其他孩子穿著的獸皮披肩,都有明顯的縫線與構圖。

他忍不住進行對比——

獸皮怎麼縫得這麼好?

竟然還在帳篷裡裝飾?

這種火堆結構……上面那個,難道是排煙口?

腦中飛快翻找知識片段,驚訝與冷靜在意識中交錯拉扯。

而宿主此時正邁步朝帳篷角落躺著的女性走去——


她的輪廓清晰,膚色介於小麥與深褐之間,帶著長期曝曬後的自然韻律。

黑色長髮微捲,像瀑布般垂落在肩側。

跟我們長得幾乎一樣啊⋯⋯

索里斯默默評估著。

她此刻正蹲下身,熟練地解開腳踝的繩結,掀開覆蓋的大葉,露出了紅腫、泛青,邊緣滲著膿水的傷口。

這種程度……毫無疑問是感染。

但宿主只是淡定地將原本那片貼在傷口上的葉子取下,換上一片新的,重新將繩子繫好,然後俯身湊近那名傷者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語調溫和,語速不快,大致意思是:別擔心,會好的。

⋯⋯

我聽得懂?

不對,不是聽懂,而是直接理解了意思。

語義與情緒像動作的意圖一樣,自動在腦中融合。

穿越還會附加語言理解能力嗎?

到底是怎麼設計的……

這種自身能力出現變異的發現,比文明等級還震撼。

穿越的邏輯顯然比預期複雜得多,短時間內不可能釐清。

他果斷中止推論,現在更重要的是觀察反應與介入時機。

嗯⋯⋯這次智商明顯高一截,如果可以取得信任就方便多了⋯⋯

有裝飾,應該是有基礎的文化,但完全沒醫療觀念⋯⋯

不然先試著處理那個傷口,應該能提高說服機率。

傷口至少要重新消毒跟包紮過。

如果有熱水就好了,可以洗傷口跟燙葉子⋯⋯

他還在思索熱水的取得方式,宿主卻已悄然行動。


她走向帳篷角落,從雜物堆中取出一只木碗,又揭開獸皮水袋,斟了一碗水後,回到火堆邊。

蹲下身,拿起一根烙黑的木棍,在灰燼中翻找,直到挑出一顆泛紅的石頭,動作利落地將水潑在石頭表面。

『茲——』

熱氣騰騰升起,視野瞬間被蒸汽染白。

似乎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地用木棍將那顆石頭夾入碗中。

……是熱水。

就這樣……煮好了?

該不會……

念頭還未完全浮現,她已端著那碗熱水起身,走向帳篷另一側的傷者,再次解開包紮。

這一次,抽出幾片新鮮的寬葉,浸入熱水之中,指尖在水面輕輕按壓幾秒,才將其取出。

葉子在熱水的蒸騰中微微卷曲,她用葉片邊緣在傷口上輕柔刮動,每一下都牽出些許濃液。

耐心重複幾次,直到皮膚不再滲出黏液,顏色也淡了幾分,才將新的葉子重新泡過熱水,包紮上去。

他直直看著這一切,心頭一沉,竟失了言語。

宿主已無聲起身,端起那碗濁水朝帳篷口走去。


帳簾掀起,一陣夜風吹拂而入,捲起髮絲在眼前飄動。

視線被遮住的一瞬,世界也跟著暗了下來。

下一刻,一輪巨大的月亮破雲而出,光芒鋪灑在周遭的帳幕上。

帳篷錯落有致,用料雖簡,排列卻自成規律。

火光從縫隙映出剪影,幾名持矛者正無聲巡邏,步伐穩重,身形高大。

她舉起手中的水,在帳邊的草叢上緩緩傾倒,水線沿著碗緣滑落,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短暫的銀痕。

最後一滴落入泥中時,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索里斯盯著那片濕潤泥地,胸口湧上說不清的悸動。

——這一次的穿越……真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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