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這不可能

實驗失敗的不甘成了引線,睡夢中再次穿越,睜眼後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亂。

生理時鐘驟然啟動,索里斯睜開眼,腦中還殘留著夢境的殘影。

此時環境照明仍維持在睡眠模式,牆面光條覆著淡藍的靜音模式。

盯著天花板幾秒,才慢慢坐起,像載入記憶一樣重建起昨夜的計畫。

點過手背,喚醒系統,照明強度隨即提升至操作標準。

刷牙時水還是苦的。

連日高強度的腦力運作,似乎連味覺都開始錯亂。

他只是把臉埋進毛巾裡搓了一把,就回到主控台,啟動穿越前最後一次檢查。

儀器正常、記錄模組正常、腦域鏈接正常。

一切準備妥當。

深吸一口氣,坐上操控椅,雙手覆上感應面板,彷彿再度扣上命運的開關。

實驗開始的第三個小時,索里斯的額角已浮出細汗。

「不對……這個頻段應該要有反應……」

低聲自語,迅速在控制台上切換參數,再次確認相位曲線與誘發電位波形的同步幅度。

無效。

接著是第二套方案。

更高強度的神經激發、更複雜的解碼……全都精確執行。

——還是沒有任何徵兆。

第三套是最冒險的計畫。

當他將全身感知鏈接到主機中,模擬穿越前的腦域狀態時,一股強烈的暈眩襲來,視線一度扭曲。

訊號流竄如雷擊,幾乎咬緊牙關才能撐完演算。

結果,主控台上只浮現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無異常數據產生,建議重新評估參數組合。

盯著那串字,指節慢慢收緊,拳頭攥得發白。

「……不可能。」

他立即啟動第四組、第五組——從清晨持續到深夜,直到最後一套計畫也宣告結束。

無一例外,全數失敗。

每一組結束,螢幕都回以同樣的沉默,像一道道無聲的判決,一點一點拆毀昨夜構築的信念。

癱倒在辦公椅上,後背貼著冰冷靠墊,仰望著天花板的光條。

「為什麼?」

低喃出口,聲音沙啞。

「參數沒錯,邏輯也沒錯……」

「難道真的是夢嗎⋯⋯」

閉上眼,卻只看見那個火堆前的身影——真實得不像幻覺。


按了按眉心,指尖有些冰。

「……算了,明天再繼續吧。」

留下喉間一絲乾澀的氣音,在空蕩的空間裡倖存。

站起身,關閉主控台的介面,光幕一片一片熄滅,身後重新陷入灰暗。

走進休息區,洗漱、換衣,一切如同例行的維護程序般迅速完成。

躺進薄毯,背脊一寸寸沈入床墊,天花板上的微光仍未熄滅。

閉上眼,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實驗卻像殘留的數據,在腦海中一格一格重播。

畫面一個接一個閃過:參數調整、失敗訊息、指節緊扣的瞬間、那道冰冷提示的文字。

明明已經關掉了系統,卻仍有聲音殘留在腦中,反覆低語。

【無異常數據產生,建議重新評估參數組合。】

他在黑暗中緊了緊指尖,牙關微微用力。

這不是單純的挫敗,而是明知無解卻依然死咬著不放的固執。

——不甘心。

怎麼可能只是一場夢?

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留下?

那股灼熱感壓在胸口,既退不去,也無處可洩。

即使閉著眼,念頭依舊活躍得像重啟不了的程式。

翻了個身,呼吸有些凌亂,又慢慢平緩下來。

終於,在那一絲疲憊與倦意的夾縫中,意識漸漸墜入黑暗。


神志像從某個模糊的縫隙中滲出,在虛無裡浮沉,再次凝聚成形。

本以為自己仍在實驗室——

疲憊的肌肉、胸口起伏的體溫,甚至躺著的重量感,都太過熟悉。

直到視野開始聚焦。

下一秒,一對毫無預警、輪廓明確得過分的部位,硬生生將整個認知擊潰。

⋯⋯乳房?

還沒來得及反應,畫面中浮現一個貼在胸前的小小人影——

年紀約莫兩、三歲,渾圓的臉頰正緊貼著胸口,嘴微微張開,吮吸聲在空氣裡格外明晰。

⋯⋯??

呼吸彷彿卡在喉頭,整個空間瞬間靜止。

視線緩緩下移,看見一雙比男性纖細得多的手,穩穩托著孩子的後頸,掌心位置精準——

就像已經無數次做過這個動作。

不、不對——

這完全不對。

剛想到到這點,懷裡的孩子猛吸一口氣,發出一聲滿足的打嗝,還順手蹭了蹭胸口。

索里斯僵硬如石。

眼睛幾乎瞪圓,心裡反覆回盪一句話——這是⋯⋯我的身體?

試圖抬起手確認,卻還無法控制行動,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孩子扭了扭,又把臉埋回,吸得毫無羞恥、理直氣壯。

⋯⋯

腦海像跳出十幾個錯誤代碼,每一行都在尖叫、瘋狂閃紅。

⋯⋯女性?

我又穿越了?

可實驗明明失敗了,怎麼會——

一連串問題在腦中炸開,他瘋狂翻找記憶中任何一條規律,試圖拼湊出這次穿越的因果。

但還沒分析出個頭緒,邊上又傳來一聲模糊的翻身聲,似乎有其他孩子在旁邊熟睡。

幾道稚嫩的呼吸聲,在耳邊交錯浮動。

——為什麼穿越了?

——我是誰?是誰在餵奶?

——這到底是哪個該死的時間點!!

心頭混亂至極,幾乎可以聽見理智在碎裂。

只能在意識深處咬牙低吼:

「我到底……穿到什麼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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