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眼，映入的是一串放大的文字，將他從混沌中拉醒。

索里斯怔住，隨即意識到自己正趴在辦公桌上，手臂還壓著幾張散亂的紙頁。

抬起頭，視線從桌面一路掃向四周。

泛著交錯光譜的儀器排列兩側，層架上堆滿模組元件。

……我回來了嗎？

下意識地握了握指節，又轉動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啦聲。

肌肉有反饋，指尖沒有延遲——身體能動了。

不再只是意識寄宿，是來自肉體本身的確鑿知覺。

站起身，像久未開機的仿生體，動作帶著微妙的卡頓。

桌上躺著一份翻到一半的研究報告，標題熟悉得刺眼——《相位加速實驗》。

「……穿越前，我是在做這個。」

餘光掃過牆上的鐘錶，刻度像冰針一樣釘進心中。

隨即湊近，視線緊緊鎖住那跳動的分針。

現在是……下午四點十七分？

心跳略微加快，翻出工作台左側的計時裝置，啟動同步時間校準。

結果一出來，眉心微沉。

「……怎麼可能？」

盯著時間軸的跳動，期望下一秒會出現誤差修正提示。

可事實卻是殘酷的——

從意識中斷到再次甦醒，僅僅過去了十七分鐘。

而在那個世界，他生活了至少一個月。

「不合理。除非——」

猛地轉身，打開懸浮光幕，在指尖迅速滑動操作下，輸入了一串資料查詢指令。

搜尋關鍵字：【史前火的使用時間】。

資料一條條浮現。

年代雜亂，但結論驚人一致——

    根據考古紀錄，部分原始遺址中，出現了遠早於石器時代的火焰痕跡。
    科學家無法解釋，為何在尚未熟練製作石器的時期，人類已學會透過敲擊取火並煮熟食物。
    有人推測這是偶然，也有人認為那是文明的第一道光——但沒有人知道，火，是怎麼出現的。

光幕泛著微藍，像遠古夜火的倒影。

沉默地盯著那段文字，整個世界突然靜了下來。

……

我真的穿越了。

抬手撫過額角，手指冰冷，額頭卻熱得發燙。

「時間可控……是真的存在的！」

未完全從那串考古紀錄中抽離，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清晰的認知如洪水決堤，反而在此刻才遲到般地湧現。

「對了……」

「要記錄下來……不能忘……」

他轉身，幾步跨向主控台，拉出資料輸入介面，指尖剛觸碰到光鍵，卻又僵在半空。

呼吸在綠藍光的映照下逐漸恢復平穩。

垂下眼，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

「……我該如何證明？」

無數數據與結論在腦海翻湧而出，卻沒有一個足以讓人信服。

時間可控，但「我曾經穿越」這件事，卻無法留存任何痕跡。

不在記錄中。

不在儀器裡。

甚至——不在這個時空的觀測邏輯內。

長嘆一口氣，指尖微微顫動，終於還是將光標點回那個輸入欄位，決定先把穿越的經歷記錄下來。

這不只是情緒的出口，更是理性的整理。

以最嚴謹的格式敘述從火種點燃、族群模仿，到宿主死亡的每一個階段，標記關鍵行為與變化。

資料逐行累積，畫面重現腦海。

一邊輸入，一邊計算可能落點的地質層年代。

根據遠古氣候、地貌與族群行為交叉比對，他最終推估——

穿越時間，約落在一百八十萬年前至三十萬年前。

停下敲鍵的手，目光在光幕前懸停。

距今如此遙遠的時間，卻鮮明得像剛剛才走過的走廊。

「我要再穿越一次。」

站起身，語氣冷靜，眼底卻掩不住那道光芒。

「這次……一定要留下可以證明的東西。」

這是他，與整個時間邏輯之間的正面對決。

明確的目標，讓思維自動歸位。

索里斯迅速回顧穿越前的整套流程。

從神經誘導、相位調節器，到環境參數每一項都逐條列出，再根據經驗擬出幾套測試方案。

計畫書一頁頁生成，自動存檔燈閃爍不止。

當最後一份方案成形，他望著圖表良久。

夜色早已吞沒實驗室的外牆，玻璃上只映出疲憊的倒影。

他終於推開椅背，伸手按了下眼窩。

「先睡一下吧……明天開始動手。」

洗漱時水聲稀稀落落，蒸氣掩住鏡中那雙過度思索的眼睛。

幾分鐘後，他倒在實驗室後方的小床上，沒來得及蓋毯，便沉沉睡去。

沒有發現，在頭頂貼著枕頭的位置——

一根白髮靜靜垂落，像某種未被記錄的後遺症，正在悄然成形。